短篇文学

野蔷薇

发表于2022-07-30 11:22  作者:沭水郎中


  我对野蔷薇并不陌生,不是因为小时候常常被它的刺划破手指而被父母责骂,也不是因为小时候它在老家的田野里随处可见,而是因为它在经历几十年的当代文明风雨涤荡后还依然存在我最深的记忆里。

  三八妇女节那天回家,路过曾经走过的土路,野蔷薇再次映入我的眼帘,只是较小时候显得孤独沧桑,枝叶间流淌着寂寞荒凉。

  我一直很喜欢野蔷薇,常常用笔在纸上勾勒它的轮廓,涂抹它的素颜;常常摘一枝作插花放在桌上的玻璃水杯里,呆呆地看着,让记忆和静美在脑海里轮回;常常走在路旁对它凝视,入眼为画,然后抚一首心曲,让它在心底盛开。

  其实,无论时光怎么苍老,每个人都有影响他一生的不散的记忆。

  小时候,家穷,父母忙,伴我时间较长的是我的大祖父。他一生好酒,每天都要小斟几杯才能安心地交代时光。起初,我很不满他的行为,直到体弱多病的妹妹花光了他积攒的所有洋钱,直到那时的我家穷得饭不糊口时,他沉默了三天后,不再要求喝酒。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带我去野外鱼池边的小鱼舍住宿,平时睡觉前他都给我讲杨家将、大唐程咬金、薛仁贵征西的故事,那晚,他讲了他自己。

  解放前,大祖父娶了一位王氏大奶,但没有生育。王氏大奶被娶进门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他很愧疚她的死,从此静守她的亡魂,天天喝酒浇心,与愧心同渡。大祖父告诉我,大奶最喜欢野蔷薇,常常摘一朵戴在头上,化身仙女,散发出快乐幸福的光环;所以,他在她的坟上栽了很多野蔷薇;之前告诉我说那是小鬼花,沾摘那样的花会在夜间招来野鬼;那晚他告诉我,那是他给她的装扮,他想让她在那边世界里安静而快乐,不想有人破坏那幸福的艳美。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野蔷薇,不是因为野蔷薇的艳美,而是大祖父内心寂寞的路虽走得那么艰辛,却成就着一条感人的风景,即使在这条路上,他欠自己一个深深的珍惜。

  人生最大的遗憾往往是用自己的语言去读别人的故事,用偏执的眼光去看别人的风景,所遇风雨阴晴,皆以冷漠嘲笑的心对待。直到成年后,我才真正明白大祖父,一份纯洁的灵魂、一种宁静的生活、在爱与真我共存的时间里拥有丰富的内心,这便是他最好的光阴。

  时光易老,他们已故,最熟悉的老家还在。前天,再次踏入这故里,故里都是野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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